關於西安城牆，我有一個理論：從來沒有人從城牆上拍到過爛照片，但也很少有人拍到真正的好照片——因為大家都是正午去的，光線平板，熱氣從磚縫裡蒸騰而上。我第一次走城牆是七月中的一個下午，每張照片拍出來都像一張起霧的明信片。我幾乎把這座城市歸類為「拍不好」。然後我為了夕陽又去了一次，從此每次都為夕陽而去。這條拍照路線就是我現在採用的路線——不是一串地點，而是一份時間表，因為在西安，光線決定一切。
以上這些不需要專業相機。這些畫面多半是用手機拍的，原則只有一條：在對的時間出現在對的地方。其他都是額外贈送。
城牆的最後一道光
夏天下午五點（冬天四點）從永寧門——也就是南門——上牆，往東走。最精華的路段是從永寧門到長樂門，也就是東門這一段：城牆在那裡輕輕彎折，碑林區的舊屋頂填滿畫面，而城裡那些現代高樓正好留在你身後。傍晚六點半左右，太陽落到鼓樓後方，磚牆染上的顏色，沒有哪個濾鏡能誠實重現。最後二十分鐘的光線裡，角樓整個活了過來。
騎車的話，先繞一圈找好構圖，再走回定點。城牆一圈13.7公里，自行車租借約¥45兩小時，但拍照這回事，得靠雙腳慢慢來。
入夜後的鐘樓與鼓樓
兩座樓的燈一亮——通常就在暮色降臨那一刻——直奔鼓樓廣場，找西南角那座高架步道。從那裡可以把鼓樓放在畫面一邊，鐘樓發光的鐘面沿著大道落在另一邊。兩座樓的燈光大概亮到晚上十點，但車流光軌最美的時段是19:30到20:30之間，晚高峰的車流還在圓環邊上慢慢散去。
鐘樓經典的高角度夜景，是從開元商城六樓露台拍的，這裡一直開放到商場打烊。挑個平日晚上去，欄杆前可能只有你一個人，慢慢拍你的長曝大片。
大唐不夜城：那條唐朝的街
西安沒有比大唐不夜城的步行街夜景更上鏡的地方了。整條街打扮成唐代市集，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，人潮像河流一樣在金光下流動，穿古裝的表演者沿路免費開演。訣竅是順著人群拍，而不是逆著人群：沿大街一路拍向大雁塔的長遠透視，配上被動作模糊的人影，就是最能定義這個地方的畫面。
腳架可以省了——這裡的地面從來不會安靜，而且光線夠亮，手機完全撐得住。要拍人像的話帶一支小補光燈；白色雕像會把人臉的顏色洗掉。
大雁塔北廣場的倒影
那張著名的倒影照——古塔立於水中的畫面——就發生在音樂噴泉秀結束之後，水花落回水池的瞬間。噴泉每晚有數場，晚上九點那場規模最大，廣場大約要二十分鐘才散得完。等人群變稀，蹲低身子貼著水邊，就能拍到倒影。想換個角度，就過馬路到廣場西南角，讓大雁塔從店鋪屋頂後面拔地而起。
兵馬俑，換個拍法
一號坑光線昏暗，玻璃圍欄處處跟你作對，每本旅遊書上的一號坑照片看起來都一樣，不是沒有原因的。更好的作品在後面的展廳裡：跪射俑與將軍俑，聚光燈打在身上，深色背景，一個特寫裁切就能把展櫃變成真正的畫框。我的習慣是先拍特寫，再去一號坑從最遠端拍大景——一排排武士退入陰影的長列，比擁擠的前排欄杆更能說故事。
想要光線站在你這邊、少一點人擠人，就趕08:30開門。十點一到，第一波旅遊團進來，坑邊就變成自拍棒大亂鬥了。
最後一格：暮色裡的回民街
夜景拍完，空著手走進回民街，只帶手機。北院門、大皮院、西羊市這些巷子，在暮色中會轉成一種特殊的藍灰色，麵鍋蒸氣撞上店鋪燈光。這是街拍，不是風景照：甩biangbiang麵的男人、舉著烤串的孩子、那團蒸氣。沒有構圖，只有時機。後來真正有人跟我打聽的，都是這些照片。
實用資訊
- 城牆：門票約¥54，自行車約¥45兩小時；開放時間08:00–22:00，塔樓燈光約在入夜時開啟。
- 鐘樓與鼓樓：聯票約¥50；燈光亮至約22:00。
- 大唐不夜城：免費；約19:30起亮燈，步行街營業至23:00。
- 兵馬俑：約¥120；開放時間08:30–17:30；特寫俑像陳列於三號坑之後的展廳。
幾條拍照小建議
- 把一天排進兩個光線窗口——日出後一小時與日落前一小時——正午留給博物館。
- 帶一條小小的拭鏡布。坑裡的灰塵和玻璃上的指紋，毀掉的照片比任何相機設定都多。
- 拍塔樓用直幅。西安的街道很擠，直幅裁切剛好切掉旅遊團。
- 入夜後在城牆上用夜間模式；燈籠會替你完成工作，你只要拿穩。
- 近距離拍人之前先問一聲。一個手勢就夠了，大唐不夜城的表演者習慣了被問——多數人願意擺姿勢。
裝滿記憶卡
最後一次在城牆等夕陽，一位從深圳來的女士停下來問我在等什麼。「等光。」我說——這大概是攝影界最沒用的答案。她還是陪我等了下去，塔樓燒成橘紅色那一刻，她笑出了聲。這條路線的魅力就在這裡：西安負責出力，你只需要在它出力的時候在場。離開時若能帶走一張像樣的城牆夕照，這趟就算成功了——其他拍到的一切，都是禮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