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拍的第一張鐘樓照片，以一種非常具體的方式失敗了。週二正午，我站在環狀車道東南角的人行天橋上，鐘樓平平地貼在一面刷白的天空前——一張灰色明信片裡的一座灰色建築。一週後，一位攝影師朋友給我看他在同一個位置拍的同一座鐘樓，日落後二十分鐘，我認不出這棟建築。西安的光像是開了外掛：古蹟不會變，光會變，而整座城市都是為光線最好的那幾個小時設計的。
這個教訓，就是這條路線。一天，沒有凌晨巴士，沒有城外景點——只有舊城和唐代區，按照每處經典畫面光線最佳的時間來排序。西安的建築不是為陰天蓋的，鐘樓的金頂、城牆的磚紅、大唐不夜城的燈，全都等著一個有光線的時刻才肯現出本色。所以與其看天氣預報決定要去哪裡，不如反過來：決定畫面，然後等天氣。這是一個攝影計畫，碰巧也是好好過完一天的方式。
為什麼一天就夠
舊城裡所有值得拍的東西都擠在城牆內，其他值得拍的，都在南邊一趟地鐵的距離。這條路線是循環，不是單行道：南門開始，走城牆，搭一次地鐵，在城市發光的地方結束。距離夠短，你可以等壞光過去，而不是跟它賽跑。
07:00——永寧門的日出
城牆的門08:00才開，所以經典的日出畫面其實不是從城牆上拍的——是從南門廣場和護城河邊的公園，抬頭看第一道光染上牆頂。永寧門是四座城門裡最氣派的，三重城樓，牆身在後面疊成兩層，07:00時整個廣場是你的，07:30太極拳班就會飄進來。護城河邊一早就有跑步的人繞著廣場轉，風箏還沒上天，鴿群在城樓頂上理羽毛，整座城市像剛醒過來、還捨不得開口說話。蹲在河岸邊，護城河的水送你一面免費的倒影。沿著牆往東拍，不要對著城門，陽光會斜斜地刷過垛口。
09:30——開元商城露臺上的鐘樓
經典的鐘樓角度是俯瞰，開元商城六樓的公共露臺——就在鐘樓對面的東大街上——免費，商店開門前幾乎沒人。這是唯一一個你能俯視、而不是仰望鐘樓的地方，底下環狀車道的四道車流畫著圈。開元商城這側的東大街直直往東通到長樂門，早上光線順著街面掃過來，兩旁樓房的山牆一格格亮起。入夜的藍光時段可以回來拍同一個框——但09:30，太陽低低掛在鐘樓後方，東面被照得乾乾淨淨，你也不用跟三腳架大軍擠。
從露臺沿著西大街往西走，到鼓樓。鼓樓前路口的天橋給你第二個經典框：鼓樓框在一窗天空裡，回民街的拱廊在它身後延伸開去。
12:30——光線變硬的時候
正午的西安是攝影師的敵人，別跟它硬碰。把平淡的時段留給不在乎黃金光的題材：回民街遮蔭的巷子，陽光一束束穿下來，小吃攤冒著蒸氣；一盤涼皮配一瓶冰鎮汽水，俯拍；北院門雕花的店面。午後的巷子自有一套節奏，光線斜進棚頂的縫隙，油煙和蒸氣在光柱裡翻滾，這些畫面正午反而最好。這也是探路的時間——把晚上要重走的動線走一遍，記下霓虹燈的位置，存好座標。
16:30——城牆上的黃金時段
從永寧門進城牆（約¥54，開到22:00），左轉往西，朝安定門走。南門到西門這一段是環線最安靜的，在光線最後的兩小時，它是全城最好的城牆段：太陽落在西門後方，腳下舊城的屋頂變成琥珀色，護城河縮成一條金帶。想多走點路就租自行車（約¥45），但最好的鏡頭都是走著拍出來的——垛口的角度、剪影的角樓、四個方向攤開的城市。這段路慢慢走大約四十分鐘，配上西沉的太陽，你會突然明白這座城為什麼繞了十三點七公里，還不肯拆掉那圈磚。在安定門停下，那座唯一沒被改建過的城門，等夕陽碰到它。
19:30——藍色時段與大唐不夜城
回到地面，從鐘樓搭地鐵2號線往南到小寨，轉3號線到大雁塔站——或者乾脆留在永寧門的城牆上，等垛口的燈亮起來，那本身就是一場秀。無論哪種，夜晚的主場是大唐不夜城：北廣場的噴泉秀大約19:00和21:00，大雁塔亮在暗色裡，一整排唐代建築從裡向外發光。手持ISO 1600就夠了，帶支小腳架更好；噴泉秀開演前十分鐘北廣場就會聚起人潮，提前在池邊佔好位置，收場的倒影鏡頭才拿得到。經典的收尾鏡頭是大雁塔倒映在噴泉水池裡，塔下的人群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。
相機備註
- 市中心和城牆一帶全區禁飛空拍機——留在飯店裡吧。
- 城牆和大多數公共廣場允許三腳架；尖峰時段避開最擠的人行天橋。
- 城牆一圈13.7公里——想在多座城門拍夕陽，就騎自行車，提早出發。
- 帶一支小吹球或拭鏡布；霾和灰塵在廣角天空裡看得一清二楚。
實用提示
- 前一晚查好日落時間，從那裡倒推你的城牆時段。
- 空氣品質決定這一天：晴朗的早晨代表城牆日出，霧霾的下午就靠霓虹燈。
- 開元商城露臺免費，但手扶梯10:00才運行——10:00前的時段，東大街的人行天橋可以頂替。
- 大唐不夜城平日的晚上，大勝週末。
- 春秋季大約18:00在安定門上城牆；夏天，全部往後挪一小時。
- 只帶一支大光圈鏡頭——f/1.8或更快——其他留在家。這條路線獎勵會移動的光，不是行李。
那張灰色明信片還在我的手機裡，我故意留著它。它是「之前」的照片。「之後」的照片——鐘樓發光、天空轉成鈷藍、環狀車道的光跡在塔底化開——是在同一個位置、同一個時段拍的，那一天，我終於停止對抗光線，開始追著它跑。一天，同一座城市，完全不一樣的照片。
